李白七古《同族弟金城尉叔卿燭照山水壁畫歌》讀記

（小河西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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此詩作于開元二十至二十一年（732-733）間，時李白客長安。

金城：京兆府金城縣。今興平市。【《元和郡縣圖志》卷2京兆府：“興平縣，畿。東至府九十里。本漢平陵縣，屬右扶風。魏文帝改為始平。……景龍二年金城公主出降吐蕃，中宗送至此縣，改始平縣為金城縣。至德二年改名興平。”】

叔卿：李叔卿。神龍年間昭文館學士李適次子，《三墳記》作者李季卿的兄長。曾任金城尉。【《新唐書-李適傳》：“李適，字子至，京兆萬年人……子季卿，亦能文。舉明經、博學宏辭，調鄠尉。肅宗時為中書舍人。”按：李適四子：曜卿、叔卿、春卿、季卿。獨孤及有《李季卿墓志》。賈至有《李季卿墓志銘》。《三墳記》（唐-李季卿）：先侍郎之子曰“叔卿，字萬。天骨瑯瑯，德光文蔚，識度標邁。弱冠以明經觀國。蒞鹿邑、虞鄉二尉。魏守崔公沔洎相國晉公甲科第之、進等舉之。……轉金城尉。”（相國晉公：指李林甫。據史載，李林甫開元十四年為御史中丞。之后任刑部、吏部侍郎。開元二十一年為黃門侍郎。李林甫任吏部侍郎時間在開元二十一年前。進等舉之：當指吏部侍郎李林甫薦拔李叔卿為金城尉。由此可大致推測李叔卿為金城尉的時間。】《全唐詩》卷776錄存李叔卿《湖上女》、《芳樹》二詩。

同族弟金城尉叔卿燭照山水壁畫歌（李白）

高堂粉壁圖蓬瀛，燭前一見滄洲清。洪波洶涌山崢嶸，皎若丹丘隔海望赤城。

光中乍喜嵐氣滅，謂逢山陰晴后雪。回溪碧流寂無喧，又如秦人月下窺花源。

了然不覺清心魂，只將疊嶂鳴秋猿。與君對此歡未歇，放歌行吟達明發。

卻顧海客揚云帆，便欲因之向溟渤。

【注釋】粉壁：白壁。《舞影賦》（梁-顧野王）：“圖長袖于粉壁，寫纖腰于華堂。”

蓬瀛：指蓬萊、瀛洲等海上仙山。《拾遺記》卷1高辛：“三壺，則海中三山也。一曰方壺，則方丈也；二曰蓬壺，則蓬萊也；三曰瀛壺，則瀛洲也。”

滄洲：水濱之地（多指隱居之地）。《為鄭沖勸晉王箋》（魏-阮籍）：“然后臨滄洲而謝支伯，登箕山以揖許由。”《之宣城郡出新林浦向板橋》（齊-謝眺）：“既歡懷祿情，復協滄洲趣。”

皎：光明，光亮。《白頭吟》（陳-徐陵）：“皚如山上雪，皎若云間月。”《洛神賦》（魏-曹植）：“遠而望之，皎若太陽升朝霞；迫而察之，灼若芙蕖出淥波。”

丹丘：神仙居處。《遠游》（屈原）：“仍羽人于丹丘，留不死之舊鄉。”王逸注：“丹丘，晝夜常明也。”《同題仙游觀》（唐-韓翃）：“何用別尋方外去，人間亦自有丹丘。”

赤城：山名。【《游天臺山賦》（晉-孫綽）：“赤城霞舉而建標。”李善注：“支遁《天臺山銘序》曰：'往天臺，當由赤城山為道徑。’孔靈符《會稽記》曰：'赤城，山名，色皆赤，狀似云霞。’”《太平廣記》卷294：“章安縣西有赤城山，周三十里。一峰特高，可三百余丈。”《海錄碎事》卷3：“顧野王《輿地志》云：赤城山有赤石羅列，長里余，莊閑和游戲遙望似赤城。”】

嵐氣：山中霧氣。《山路吟》（晉-夏侯湛）：“冒晨朝兮入大谷，道逶迤兮嵐氣清。”

山陰：山陰縣。山陰雪：《世說新語-任誕》：“王子猷居山陰，夜大雪，眠覺，開室，命酌酒。四望皎然，因起仿偟，詠左思《招隱詩》。忽憶戴安道，時戴在剡，即便夜乘小船就之。經宿方至，造門不前而返。人問其故，王曰：'吾本乘興而行，興盡而返，何必見戴？’”

花源：桃花源。用陶淵明《桃花源》故事。《桃花源記》：“自云先世避秦時亂，率妻子邑人，來此絕境，不復出焉。遂與外人間隔，問今是何世，乃不知有漢，無論魏晉。”

將：在。明發：黎明、天明。《小宛》（詩經）：“明發不寐，有懷二人。”朱熹傳：“明發，謂將旦而光明開發也。”《春夜竹亭贈錢少府歸藍田》（王維）：“羨君明發去，采蕨輕軒冕。”

卻：再。《夜雨寄北》(唐-李商隱)：“何當共剪西窗燭，卻話巴山夜雨時。”海客：海上的船客。《餞鄭安陽入蜀》（唐-駱賓王）：“海客乘槎渡，仙童馭竹回。”

溟渤：溟海和渤海，泛指大海。《代君子有所思》（劉宋-鮑照）：“筑山擬蓬壺，穿池類溟渤。”李善注：“溟、渤，二海名。”

【詩意串述】此詩前八句寫觀壁畫。高堂白壁，一幅海上仙山圖。舉燭前觀，一眼看見滄洲清。看畫中洪波洶涌山峰崢嶸，清楚得像站在丹丘隔著大海望赤城。（比較：站在赤城隔著大海望丹丘。）光亮中初喜山中霧氣滅，說是像王子猷遇到山陰雪后晴。看碧溪宛轉卻寂然無聲，又好像秦人在月下偷看桃花源。后六句寫觀畫感受。觀此圖畫，胸中了然心魄清，好像在重巒疊嶂之中聽到秋猿鳴叫聲。（感受一：清。）與君一起觀畫欣喜不已，于是放歌高吟直到天明。（感受二：歡。）回首看畫中海客揚起云帆，俺也因之想搭乘此舟渡大海，駛向蓬萊和瀛洲。（感受三、向往神山仙境。）此詩從實處描摹，而于虛處傳神。避詩之所短，揚詩之所長。

【參考文獻】黃清發《唐詩人李適家世事跡新考》《古籍整理研究學刊》2023(01)（此文涉及《李春卿墓志》及《李幼卿墓志》）

許洪國《“拪”“棲”“棲”辨》《中國書畫》2022(09)

鄭文《李白第一次赴長安的取道及第一次在長安的行蹤》《社科縱橫》1992(06)

鄭文《論李白《梁園吟》創作的時間前往梁園的路線及其它》《社科縱橫》1990(04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