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李白五古《玉真公主別館苦雨贈衛(wèi)尉張卿二首其二》讀記
(小河西)727卷9
此詩作于開元二十一年(733)秋,時(shí)李白客長安。玉真公主、衛(wèi)尉張卿,詳參前文。
玉真公主別館苦雨贈衛(wèi)尉張卿二首其二(李白)
苦雨思白日,浮云何由卷?稷契和天人,陰陽乃驕蹇。
{jz:field.toptypename/}秋霖劇倒井,昏霧橫絕巘。欲往咫尺涂,遂成山川限。
潨潨奔溜聞,浩浩驚波轉(zhuǎn)。泥沙塞中途,牛馬不可辨。
饑從漂母食,閑綴羽陵簡。園家逢秋蔬,藜藿不滿眼。
蟏蛸結(jié)思幽,蟋蟀傷褊淺。廚灶無青煙,刀機(jī)生綠蘚。
投箸解鹔鹴,換酒醉北堂。丹徒布衣者,慷慨未可量。
何時(shí)黃金盤,一斛薦檳榔。功成拂衣去,搖曳滄洲傍。
【注釋】稷契(xiè):原文“稷卨(xiè)”:稷和契的并稱。唐虞時(shí)賢臣。《客居》(杜甫):“稷契易為力,犬戎何足吞。”

驕蹇(jiǎn):傲慢,不順。《漢書-淮南厲王劉長傳》:“自以為最親,驕蹇,數(shù)不奉法。”顏師古注:“蹇謂不順也。”《種萵苣》(杜甫):“陰陽一錯(cuò)亂,驕蹇不復(fù)理。”
霖:久雨。《左傳》隱公九年:“凡雨三日以往為霖。”倒井:雨勢大,如井之倒傾。《雨詩》(晉-傅玄):“霖雨如倒井,黃潦起洪波。”
潨(cōng):水流會合處。《說文》:“小水入大水曰潨。”《鳧鹥》(詩經(jīng)):“鳧鹥在潨。”《傳》:“潨,水會也。””潨潨:水流聲。《吳中苦雨……》(唐-皮日休):“化之為暴雨,潨潨射平陸。”
牛馬:《莊子-秋水》:“秋水時(shí)至,百川灌河,注流之大;兩涘渚崖之間,不辨牛馬。”
漂母:洗衣老婦。《史記-淮陰侯列傳》:“(韓)信釣于城下,諸母漂。有一母見信饑,飯信。竟漂數(shù)十日。信喜,謂漂母曰:'吾必有以重報(bào)母。’……漢五年正月,徙齊王信為楚王,都下邳。信至國,召所從食漂母,賜千金。”
綴:組織文字成篇章。《醉歌行》(杜甫):“陸機(jī)二十作文賦,汝更小年能綴文。”羽陵:貯藏古代秘籍之處。《穆天子傳》卷5:“仲秋甲戌,天子?xùn)|游,次于雀梁,□蠧書于羽陵。”郭璞注:“謂暴書中蠹蟲,因云蠹書也。”《玉臺新詠序》(陳-徐陵):“辟惡生香,聊防羽陵之蠹。”
藜藿:野菜。《韓非子-五蠹》:“藜藿之羹。”《七啟》(魏-曹植):“予甘藜藿,未暇此食也。”劉良注:“藜藿,賤菜,布衣之所食。”
蟏蛸(xiāo-shāo):蜘蛛,古人以為喜兆。《東山》(詩經(jīng)):“蟏蛸在戶。”毛傳:“蟏蛸,長踦也。”《中華古今注》(五代-馬縞):“長跂,蟏蛸也,身小足長。故謂長跂,小蜘蛛長腳也,俗呼為蟢子。”《劉子-鄙名》卷3(梁-劉協(xié)):“今野人晝見蟢子,以為有喜樂之瑞。”《待罪江南思北歸賦》(梁-江淹):“共魍魎而相偶,與蟏蛸而為鄰。”
蟋蟀:詩經(jīng)篇名。【《蟋蟀》(詩經(jīng))序:“《蟋蟀》,刺晉僖公也。儉不中禮,故作是詩以閔之。”】參考:葛屨(jù),葛草鞋。《葛屨》,詩經(jīng)篇名。【《葛屨》(詩經(jīng)):“《葛屨》,刺褊也。魏地狹隘,其民機(jī)巧趨利,其君儉嗇褊急,莊閑和app而無德以將之。”“維是褊心,是以為刺。”】《蟋蟀》、《葛屨》均有刺意。
褊(biǎn)淺:見識短淺。《九辯》(宋玉):“性愚陋以褊淺兮,信未達(dá)乎從容。”《黃帝內(nèi)經(jīng)-靈樞-禁服》:“士之才力,或有厚薄,智慮褊淺,不能博大深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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刀機(jī):機(jī)通“幾”。刀和幾案。《放魚》(唐-白居易):“豈唯刀機(jī)憂,坐見螻蟻圖。”《過孔北海墓》(唐-溫庭筠):“輪轅無匠石,刀幾有庖丁。”
鹔鹴:鹔鷞。西方神鳥。《說文》:“五方神鳥:東方發(fā)明,南方焦明,西方鹔鷞,北方幽昌,中央鳳皇。”鹔鷞裘:相傳為司馬相如的裘衣。《西京雜記》卷2:“司馬相如初與卓文君還成都,居貧愁懣,以所著鹔鹴裘就市人陽昌貰酒,與文君為歡。”《擬古》(唐-徐彥伯):“贈君鴛鴦帶,因以鹔鹴裘。”
丹徒布衣:指劉宋劉穆之;指貧困未遇之士。【《晉書-諸葛長民傳》:“諸葛長民,有武功,歷官顯要,做過晉陵太守,管轄過丹徒。后為劉裕所疑,要?dú)⑺VT葛長民嘆曰:'貧賤常思富貴,富貴必履機(jī)危。今日欲為丹徒布衣,豈可得也!’”】
一斛檳榔:用劉宋劉穆之事。【《南史-劉穆之列傳》卷15:“穆之少時(shí),家貧誕節(jié),嗜酒食,不修拘檢。好往妻兄家乞食。多見辱,不以為恥。其妻江嗣女,甚明識,每禁不令往江氏。后有慶會,屬令勿來。穆之猶往,食畢求檳榔。江氏兄弟戲之曰:'檳榔消食,君乃常饑,何忽須此?’妻復(fù)截發(fā)市肴饌,為其兄弟以餉穆之。自此不對穆之梳沐。及穆之為丹陽尹,將召妻兄弟。妻泣而稽顙以致謝。穆之曰:'本不匿怨,無所致憂。’及至醉飽,穆之乃令廚人以金柈貯檳榔一斛以進(jìn)之。”】
【詩意串述】此詩首十二句寫雨大。苦于陰雨思念晴天,咋能將浮云一席而卷?稷契應(yīng)調(diào)和天人關(guān)系,可陰陽傲慢不聽調(diào)遣。秋天雨大過井水傾倒,云霧昏昏橫亙山峰之間。想到達(dá)近在咫尺之地,像要跨過大山巨川。能聽見流水嘩嘩奔流,水勢浩大,波濤翻轉(zhuǎn)。泥沙塞滿大街小巷,一片汪洋,對面牛馬難于分辨。接著八句寫雨中窮困。饑了只好向人求食,閑了便作詩打發(fā)時(shí)間。菜農(nóng)田園秋天的蔬菜,即便野菜也稀少難見。蟢子結(jié)網(wǎng)想起幽事喜事,蟋蟀鳴叫想起詩經(jīng)“刺褊”的詩篇。廚房灶火沒有炊煙,菜刀和砧板長出綠色的苔蘚。末八句寫自己期盼。扔下筷子脫掉司馬相如的“鹔鷞裘”,換酒飲酒醉于北堂。劉穆之那樣的丹徒布衣,性格豪爽前途不可限量。何時(shí)也像劉穆之功成名就,將黃金盤盛滿檳榔獻(xiàn)上。功成后便拂衣而去,辭京還山,逍遙滄洲上。(李白志向首先是“功成”,然后是“搖曳滄洲”。不過到目前為止,李白還在“解鹔鹴”“換酒”階段,還在劉穆之“乞食”“求檳榔”時(shí)期。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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