來源：上觀新聞 作者：特約作者 耳東海

　　國足不惜高昂代價推進“歸化工程”總體是不成功的。

　　依靠19歲小將王鈺棟的點球破門，國足在世預賽亞洲區第三階段C組最后一輪的“榮譽戰”以1比0擊敗巴林隊，避免了落敗收官的尷尬。整個18強賽，國足10場3勝7負積9分，進7球、丟20球、凈勝球-13，最終排名小組第5（倒數第二），提前一輪無緣出線。

　　和國足表現一樣黯淡的，是一度被寄予厚望的“歸化球員”——除了蔣光太一如既往扮演后防線定海神針，塞爾吉尼奧發揮略顯平淡，侯永永、楊明洋只是在替補席看完全場，并未迎來國家隊首秀。

　　作為唯一非血緣歸化的國足國腳，塞爾吉尼奧此役表現一般。              新華社  發

　　除了主帥科維奇帶隊用兵的昏庸保守，中國足球投入巨大、爭議很多的“歸化工程”，面臨連續兩個世界杯周期的落敗后，不能還是一筆糊涂賬。從廣州恒大引領金元足球時代的“轟轟烈烈”，到如今北京國安操作塞爾吉尼奧的效果一般，國足不惜高昂代價推進“歸化工程”總體是不成功的，其中的功過得失已到認真總結、深刻反思之時。

　　曾經轟轟烈烈，如今整體退潮

　　國足主場戰勝印尼的比賽，23人名單中有4名歸化隊員：塞爾吉尼奧、蔣光太、侯永永和楊明洋，其中塞爾吉尼奧屬于非血緣歸化，后三名國腳的父輩、祖輩都有中國血緣。讓人感慨的是，此役首發的塞爾吉尼奧、蔣光太的發揮形成強烈反差：前者表現略顯平淡在第59分鐘被替換下場，后者多次后場救險助力國足零失球。

　　廣州恒大隊一度依靠歸化實現全華班。

　　總體來看，相比2022卡塔爾世界杯周期的甚囂塵上，國足在2026美加墨世界杯周期的歸化，整體屬于退潮狀態。為豪賭卡塔爾世界杯，廣州恒大從2019年開始主導整個中國足球的歸化浪潮，在把俱樂部主帥里皮送到國足“統攬發展”后，恒大集團通過砸錢給予天價安家費、簽字費等方式，先后運作埃爾克森、費爾南多、阿蘭、阿洛伊西奧、蔣光太、高拉特和羅伯特·蕭等7人加入中國國籍，其中前五人都成為國足的“歸化國腳”。

　　此外，北京國安也運作了李可、侯永永入籍，其中12次代表國足出場的李可，是國足歷史上第一個歸化國腳；山東泰山當時操作的歸化球員德爾加多，由于不符規則無法代表國足出戰。

　　高拉特沒為國足踢一場比賽，但通過加入中國國籍拿到大合同，退役后恢復巴西國籍。

　　進入2026美加墨世界杯周期，廣州恒大操作的7名歸化球員中，只剩下由上海海港蔣光太依舊代表國足出戰，其余6人全部淡出國足。其中，19次出場的埃爾克森受到膝蓋傷勢困擾逐步淡出，4月宣布退役；阿洛伊西奧代表國足出戰5場就遠離國足，去年夏天宣布退役；7次出場的費爾南多沒能在中國找到新東家，如今在遠離“祖國”的巴西休假。

　　去年還多次代表國足出戰的阿蘭，今年也徹底告別，代表國足出場次數停留在14次。至于高拉特，由于他不符合相關規定，雖然加入中國國籍但無法代表中國出場，恒大重金投入的8億元直接砸水里，他在退役后退出中國國籍，回歸巴西國籍；實力不足的秘魯年輕隊員羅伯特·瀟沒有入選國足，在中國賺到了大錢后，退出中國國籍改回秘魯國籍。

　　6月10日，中國隊守門員王大雷（右）和隊友蔣光太在比賽間隙。    當日，在重慶舉行的2026年美加墨世界杯亞洲區預選賽18強賽C組第十輪比賽中，中國隊主場1比0戰勝巴林隊。    新華社記者 陳誠 攝

　　目前，恒大七人歸化幫中，只有蔣光太還在中超效力——上海海港隊通過自由轉會將他引進，他是目前國足后衛線的擎天一柱，目前代表國足出戰34場，是出場最多的歸化球員，也是國足歷史上最成功的歸化國腳。

　　全新的世界杯周期，國足雖然殺入了18強賽，但相比四年前廣州恒大一擲千金豪賭歸化，眼下中國足球的操作更為理性。由北京國安負責引進的塞爾吉尼奧，已經3次代表國足出場，但0進球、0助攻的數據略顯尷尬。除了塞爾吉尼奧，新近入選國足名單的楊明洋尚未登場，重新回到中超聯賽的侯永永也需要等待國足首秀。

　　嚴重高薪低能，難以立竿見影

　　以全新歸化的塞爾吉尼奧為例，這名原巴西球員具備不錯的腳下技術，在進攻端的能力肯定強于本土球員。然而，31歲的他代表國足出戰3場比賽踢了約194分鐘，最后只能交出0進球、0助攻的數據。

　　埃爾克森是國足歷史上第一個非血緣歸化國腳。

　　有球迷感慨：“四年前，恒大主導的歸化國腳，國足不僅被淘汰，還在客場輸給越南隊，歸化也如今只剩下蔣光太一個人；這一次，我們歸化了31歲的塞爾吉尼奧，但國足還是早早被淘汰。”

　　根據媒體報道，當年廣州恒大操作7名歸化，各項費用接近20億元人民幣——除了給球員天價年薪外，吸引他們加入中國國籍代表中國踢球的好處是：還有數額不菲的簽字費、安家費等。遺憾的是，如此巨大的投入卻沒有換來相應的成績提升，中國隊在國際賽場上的表現依然不盡如人意，兩次沖擊世界杯都失敗，歸化球員的整體表現也很一般。

　　2019年10月10日，中國隊球員李可賽后向球迷致意。    當日，在廣州舉行的2022年卡塔爾世界杯預選賽亞洲區40強賽中，中國隊主場以7比0戰勝關島隊。    新華社記者丁旭攝

　　如果從進球數據看，莊閑和游戲埃爾克森19次出場打入4球，費南多7次出場打入1球，阿蘭14次登場打入3球，阿洛伊西奧5次出場打入1球，算上當初俱樂部的天價投入，進球數據顯然屬于“高薪低能”。

　　歸化球員未能展現效率，也和最初操作缺乏頂層設計、專業思維密不可分。卡塔爾世界杯周期，歸化球員都由恒大主導，俱樂部只選擇自家的外援，由此位置集中在前鋒位置，但國足最薄弱的位置是中場。

　　同樣，美加墨世界杯周期，塞爾吉尼奧作為中場核心被歸化引進，但由于主帥伊萬科維奇的戰術體系過于簡單，無法匹配塞爾吉尼奧的技術特點，整個中場配置技術粗糙，光靠塞爾吉尼奧確實帶不動。

　　6月10日，中國隊球員塞爾吉尼奧（上）在比賽中。    當日，在重慶舉行的2026年美加墨世界杯亞洲區預選賽18強賽C組第十輪比賽中，中國隊主場對陣巴林隊。    新華社記者 陳誠 攝

　　投入天價資金的歸化整體表現慘淡，這和本土年輕新秀的一飛沖天，形成鮮明對比。中國戰勝巴林隊的比賽，年僅19歲的小將王鈺棟表現神勇，打入全場唯一進球，賽后也被評為最有價值球員。

　　部分歸化國腳的本質是“雇傭兵”，缺乏效力中國隊的歸屬感和榮譽感，只是為天價年薪、簽字費和安家費踢球，拿到俱樂部的“好合同”后就躺平，在代表國足的比賽中缺乏拼搏精神。以費爾南多為例，他就多次以傷病等原因拒絕國家隊征召，場上也是戰術紀律散漫，被球迷詬病為“出工不出力”。

　　印尼歸化模式，無法照抄作業

　　在足球運動越發全球化的今天，通過歸化提升足球發展水平，是一條符合規則的捷徑。和國足同在C組的印尼隊，就通過大規模的歸化引進優秀球員，最終壓制中國隊獲得小組第四，拿到了后續資格賽的資格。然而，印尼操作歸化的模式，有著獨特的歷史因素，中國沒辦法照抄作業。

　　6月5日，印度尼西亞隊球員在比賽后慶祝。    當日，在印度尼西亞雅加達舉行的2026年世界杯亞洲區預選賽18強賽C組第九輪比賽中，中國隊客場0比1不敵印度尼西亞隊，無緣美加墨世界杯正賽。    新華社發

　　與中國足球歸化的失敗形成鮮明對比的是，印度尼西亞的歸化計劃取得了顯著成效。印尼男足近年來通過大規模的歸化，實力得到了飛速提升，已成為亞洲足壇不可忽視的力量。印尼的歸化策略，主要聚焦于擁有印尼血統的歐洲球員。他們利用荷蘭曾是印尼宗主國的歷史淵源，以及龐大的印尼裔僑民群體，建立了擁有印尼血統球員的數據庫，通過“血脈歸化”計劃，全球搜尋符合條件的球員。在四年時間里，印尼隊成功歸化了19名球員，其中10人效力于歐洲聯賽，包括荷甲主力中衛希爾格斯、意乙門將奧德羅等實力戰將。

　　這些歸化球員的加入，讓印尼隊的實力實現了質的飛躍。他們的總身價飆升至2572萬歐元，是中國男足（975萬歐元）的2.6倍，平均年齡僅24.8歲，比國足年輕整整4歲。在國際賽場上，印尼隊也取得了令人矚目的成績，他們曾擊敗沙特、巴林等亞洲勁旅，在2024年首次闖入亞洲杯16強，這次更是直接壓倒國足晉級下一階段。范志毅說的“輸完越南輸印尼”，一語成讖。

　　6月5日，印度尼西亞隊主教練克魯伊維特（右）在賽后慶祝。    當日，在印度尼西亞雅加達舉行的2026年世界杯亞洲區預選賽18強賽C組第九輪比賽中，中國隊客場0比1不敵印度尼西亞隊，無緣美加墨世界杯正賽。 新華社發

　　其實，印尼隊注重血緣的歸化模式，其實和蔣光太成為最成功的歸化國腳一樣，都給出了啟示：中國的歸化還是需要重點挖掘具有中國血統的歸化球員，身份認同是足球選手代表國家和地區征戰世界大賽最核心的驅動力。在雅加達的歸化球員宣誓儀式上，荷蘭裔球員希爾格斯表示：“我為能代表祖輩的土地而戰感到驕傲。” 這種身份認同的重構，正是印尼歸化戰略的精髓所在。

　　在筆者看來，歸化說到底是沒有辦法的辦法，眼下中國足球引進歸化，說到底是本土球員實力不足。未來，中國足球不可能像印尼那樣大面積引進歸化球員，而是要立足于中國本土球員的成長，必要地在某些位置引進一些高水平的球員做適當補充，這樣可能更加適合中國足球發展的實際，也符合中國球迷的共同愿望。

　　蔣光太應該是中國男足引進歸化的樣本。              新華社記者 賈浩成 攝

　　顯然，中國足球健康發展還是要立足于打好基礎，不可能始終依賴歸化“走捷徑”，而是要老老實實加強足球群眾基礎的建設，營造良好的足球文化氛圍，要加強青少年足球的培訓，使青少年足球能夠接續不斷地提高水平，為國家隊水平提升打好基礎。